海的味道,我知道/文︰洪金鳳

  • 2026-06-04

  以前,大海是我們澎湖所有村民的冰箱,只要退潮,想吃海味,就拿起竹簍,步行到海岸,岸邊就有各種數不盡的螺類、小魚、海菜、貝類、蚵仔、螃蟹等等,等著眼睛靈光的我們去採集,父執輩也會去海釣或是潛水抓海膽、深海貝類,所有屬海的生物,最後都會變成比牠們更有競爭力的人類口中的食物。

  大海是我們生活的日常,也像是我們人生的一部分,更像是撫育我們長大的父母親。村民們不見得要採集海生物才去海邊,常常在農忙之餘、閒來無事時,就會不自覺地走到海邊走走。後來村里有經費,開闢道路通往海邊,村民們得以機車一騎就快速抵達。

  有時,沒有任何目的,純粹就是來海岸邊看看海,在潮來潮往中思考生活中的林林總總。我外公是這樣,我爸爸也是這樣,所有的叔叔伯伯、嬸嬸阿姨都是這樣,大家各據一方,坐在海岸邊,觀海看雲,無所事事,一直到太陽下山,才踏著夕陽留下來的暖暖餘暉,跟隨著自己越拉越長的月下身影,回到有燈的家中。

  歲月就在我們盼著自己長大,盼著自己的兒女長大,同時也不捨送走外公外婆、爸爸媽媽的喪葬儀式中過去,這些年,看著我長大的父執輩接續歸天,我回到故里時,每間熟悉的鄰人房屋都已易主,轉換而來的新一代年輕人已不相識,那些我年輕時尚是小毛頭的孩童,如今個個皆因個人努力,已成為村里中堅份子及政府官員。

  每每返回故鄉,我的行程裡一定給自己至少半小時的時間,騎車到我熟悉的海邊看看,就如探視親人一般,在無邊藍色海與海天一線間,想念親人,在腦海裡回味起海的味道。

  外公健在時,在海岸邊前的空地上蓋了一間專門處理漁獲的寮房,長青堅固,40多年過去還沒全塌,隱約還可從被銀合歡覆蓋的縫隙中看見房子的模樣,從房子的外觀中,我似乎可穿越時空回到讀小學到國中時期,全家族老小跟隨外公在此處理漁貨來回奔忙的彼時榮景。

  此時,似乎從魚寮裡飄出蒸魚出爐的陣陣漁香,正以海的味道及神奇的力量,撫慰我的思鄉情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