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好的事情,最值得一輩子躬身力行;尤其是晾衣服,不但是日常工作,也是人生的功課,更是與家人情感,最甜蜜的連結方式。
從我懂事開始就要洗全家人的衣服,父母是耕稼之人,衣服沾滿了泥土,必須先拿到河邊將泥土刷洗乾淨,然後再按照正常程序搓揉;由於年紀小,手勁不足,為了將大人的衣服洗淨,可要大費功夫,不是用腳踩,就是拿木棒敲打,要不然下田工作的衣服,是無法如願洗得乾乾淨淨。
洗好了之後,晾衣服的工作快樂進行著,在鄉下擁有空曠的晒衣場,只要將竹竿架好,將衣服穿在竹竿上即可;一根又一根的竹竿排列整齊,褲子一隻褲腳穿在竹竿上,另外一隻則下垂,至於衣服則像稻草人一樣,將兩隻袖子穿在竹竿上,充分的將濕衣服展開,以利於晾乾。
由於父親四個兄弟毗鄰而居,曬衣場設在一起,每遇晴朗的日子,曬衣服和曬棉被,便大陣仗展開,形成非常壯觀的場面;當年孩子們多,加上堂兄弟姊妹,十幾個人,就在晒衣場玩起「躲貓貓」,即捉迷藏的遊戲。尤其碰到晾被單的好時機,不但可以在被單上聞到陽光的味道,更是成為遊戲中最好的遮蔽物;有時玩上癮了,一不小心將曬衣場上的竹竿打翻了,無辜的衣服,只好撿起來重新洗滌一次,挨打挨罵的分,當然也少不了囉!
到了下午陽光倦勤,準備將衣服收起來,更是我的拿手工作,將竹竿高高舉起,成串的衣服,便乖巧而聽話的滑進我的臂彎裡;隨後拿進房間,摺疊好,依照個人的衣服,置入母親規定好的衣櫃或抽屜裡。
隨著時代進步,這樣原始而有趣的晾衣方式有了革命性的改變;買來曬衣鍊條,綁在竹竿的下方,然後將衣服晾在衣架上,再順勢掛在曬衣鍊條的孔洞,這樣不但可以晾更多的衣服,也不怕強風來攪局,安安穩穩的隨風擺盪,反而有利於晾曬衣服乾燥的速度喔!
如果衣服放在屋簷下通風處的話,只要一根竹竿,加上晾衣架,就能大功告成了;畢竟沒有強風干擾,不用曬衣鍊條的幫忙,也能順勢搞定。
離開鄉下,到大都會區謀職之後,晾衣服的空間非常有限,頂多晾在狹小的後陽台,擺上一根長竹竿,然後用衣架,依序將衣服掛在竹竿上;記得有一次上樓準備收衣服時,意外發現衣服全部掉落在陽台地板上,抬頭一瞧,曬衣服的竹竿也不翼而飛,當下心情壞透了,不禁破口大罵:「誰那麼沒有公德心呢?」
大概我的聲音有點大聲,被公寓的隔壁鄰居聽到了,隨後前來道歉:「是我抽走你們的曬衣竹竿,我不知道竹竿上有晾衣服,不好意思喔!」
這位鄰居還真好笑,借東西不用經過當事人同意,而且隔著牆壁,在小小的相通孔洞裡,便隨意將別人的竹竿抽走「借用」;這樣神奇而有趣的事情,如果不是自己親身經歷過,就算打死我,我也不會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情?
碰到這樣離奇的事情,畢竟是相當罕見。猶記得在蘭陽故鄉的住家後面,有一戶人家,她們是租屋族,由於小朋友還小,換洗衣服顯得特別多,沒地方晾曬;於是乎她們很有禮貌地請教於我,能否借用我們屋後遮雨棚下的空間和竹竿晾曬衣服,基於助人長樂,我當然欣然答應囉。
隨後自己買了新家之後,後陽台非常窄小,但是一家四口的衣服也不少,只有短短的不鏽鋼曬衣桿,絕對不夠用;於是妻子前去購買曬衣鍊條,我則將鍊條綁成ㄇ字型,這樣的話便能將有限的空間充分利用。
為了讓衣服能夠快一點晾乾,通風很重要之外,就連晾衣服的順序也必須考慮進去;比較厚重的衣服和長褲,放在最外面,然後一件薄,一件厚,依序排列,這樣一來,才能讓乾燥的時間趨於一致。
如今洗衣服有洗衣機代勞,頂多刷刷衣領和袖口的頑垢而已;比起以前必須全程手工,來得輕鬆多了。
我從七歲開始,便一往情深的投入洗衣、晾衣、收衣、摺衣的行列;踏入社會之後,這樣的簡易任務,當然駕輕就熟,結婚成家之後,也不成問題囉。
時間飛快,倏忽已經超過一甲子,我仍然持續著這樣無悔而甜蜜的工作;身心靈都能感受到踏實的訊號,好像每天都能與親愛的家人情深相繫,那種感覺真的好溫馨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