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風依舊吹,草枝仍在搖,只有知曉一切發生的我,正悄悄改變。不自覺地奔向地心引力的淚,不是熱鬧喧囂,也非轟轟烈烈,只是安安靜靜地,落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那一刻,我才明白,原來有些成長,不需要有人拉著你的手,嘈雜的鼓勵也不必,而是要學會在一地的破碎之中,獨自走向那名為成長的玻璃拱橋。
「永生」,是人類一直在追尋的目標,無論是神話、宗教,還是科技,都試圖為生命留下更長的痕跡。然而不論過去或現在,它終究只是一張無法兌換的票券。我曾以為自己早已看透生死,也接受了另一個世界的存在,直到現實毫不留情地將我從空中拉回。當那張曾無數次溫暖我的笑臉,只能以一張相片的形式出現在我眼前時,我才知道,有些時候,眼淚也有自己的想法,不需要任何允許,便會傾洩而出。我知道,掛念一個人並不糟,它只是提醒我,曾經被真心對待過。
那段時間,我學會了在擠得像蟻窩的人群中保持沉默。不是因為不痛,而是當時的我認為,再多的安慰,也只不過是在牆面的漏洞上貼膠帶,無法真正填補失去所留下的空缺。世界仍照常運轉,太陽每天升起,月亮也準時輪班,國文課沒有因誰而變成數學,學校鐘聲仍準時得令人煩躁,大家都在往前走,只有我選擇留在原地。因為與過去一樣,與回憶對望也成了我的義務。也正是在對上回憶眼眸的時刻,我第一次意識到,原來成長並不是被誰推著往前走,而是即使不情願,也得自己向前邁出步伐。
我開始學會將悲傷夾進日夜之間。把想念摺好,放進心底最不吵鬧的角落;把眼淚化為旋律,唱給唯一知道的自己。我不再急著向世界證明自己已經遺忘,因為我明白,真正的堅強,從來不是毫髮無傷,而是帶著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繼續好好生活。我了解,那些裂痕絕不會消失,所以我不再隱藏,讓那些裂痕,成為光唯一能進來的地方。
那一刻,真正讓我成長的,並不是「失去」本身,而是我終於理解,有些告別沒有提前的預告信,有些離開不會再回頭。而我決定,做好自己唯一能做的事——在沒有人替我撐傘的時候,仍然往前走。選擇單純的記得,選擇繼續前行。選擇赤著腳,在一地玻璃碎片中堅定地向前。
如今再回頭看,那座玻璃拱橋依舊透明而脆弱,底下仍是震耳欲聾無聲吶喊,依舊喊著對失去的害怕。我仍然擔心它可能會碎掉,但這一次,我選擇踏上去。因為我知道,正是下墜的那一刻(自拱橋下墜,象徵毀滅,但作者想寫的應該是受到打擊,宜用”如臨深淵、如履薄冰的恐懼”),讓我學會了成長,也讓我成為了一個,不再等待被拯救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