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裡,又是那個熱氣蒸騰的夏日。
巷口傳來阿伯熟悉的叫賣聲:「燒粉圓、燒粉圓……」我跨上機車,瘋狂地在彰化老家的巷弄間穿梭,卻怎麼也找不到那條熟悉的巷口。急得淚水奪眶而出,那是我再也回去不去的童年。
「功課寫完了嗎?快點,我們去買粉圓!」
小時候的暑假,住在彰化阿嬤家,傍晚的月亮悄悄升起,阿嬤總是買三碗給姊姊、弟弟和我。那阿嬤呢?她永遠只喝那一碗自己煮的專屬無糖紅豆湯,和阿嬤身上的明星花露水味,就是我對夏天最深刻的記憶。
那年夏天,我大學放榜了。
「阿嬤,台北的同學想來找我,可以帶他們來彰化老家住嗎?」
「沒問題,歡迎歡迎!」電話那頭,阿嬤的聲音充滿活力。當我們一行四人抵達時,阿嬤早把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,一邊開心迎接,一邊不停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。
隔天一大早,阿嬤的大嗓門就把我們喚醒:「快起來!跟我去南門市場買菜!」酷暑下,大家卻熱情洋溢。幫忙提著滿滿的肉、魚、蔬菜、豆腐與鮮蚵。阿嬤更是大展身手,擺了滿滿一桌豐盛的家常菜,餵飽了我們四個飢腸轆轆的年輕人。
「阿嬤,妳當我的阿嬤好不好?」阿杰一邊扒飯一邊撒嬌。
「我也要!阿嬤我也要!」阿凱和小茵也像小學生一樣跟著附和。
「不行!」我霸道地搖頭,一把緊抱住阿嬤:「這是我專屬的阿嬤,誰都不能搶!」
阿凱也湊過來瞎鬧,一左一右把阿嬤夾在中間,逗得阿嬤直喊:「哎呀,我快喘不過氣來啦!」老房子裡,全是我們年輕卻幼稚的笑聲。
清晨,迎著微風與蟲鳴,阿嬤帶我們健走上八卦山。一路上,阿嬤健步如飛,反而是我們四個年輕人走得氣喘吁吁,阿嬤看著遠方,眼裡滿是溫柔:「年輕的時候,你們阿公最喜歡牽著我的手來這裡散步,晚上再一起去山腳下吃芋仔冰。」
「哪裡的芋仔冰?阿嬤我也要吃!」大家頓時嘴饞地撒嬌。
然而,那個夏天的尾聲,一場無情的車禍,讓阿嬤撐著傘的身影永遠定格在熟悉的巷口。今晚,微風依舊,山頂的夜空繁星點點,阿嬤,夏天的風又吹起來了。我們真的好想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