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崗岩上的斑斕,是繁華也是短暫/文與圖:張德雄

  • 2026-10-08

  「人類用一輩子追尋活著的意義,牠卻用一身大自然的點墨,在短暫的生命裡活成了永恆。」

  在馬祖北竿芹壁的石屋聚落裡,時間被花崗岩砌成了永恆的靜默。那天,我獨自漫步在依山傍海的石頭城中,在一處斑駁的牆角,與一隻倒臥的咖啡蠹蛾不期而遇。牠的生命已然靜止,卻以一種全然袒露的姿態,在歲月的粗糙中綻放著最後的驚艷。

  我蹲下身細細凝視,牠的雙翅如一件灰白色的細密豹紋大衣,那是大自然極盡耐心的點墨;頭胸部覆蓋著雪白毛茸茸的絨毛,在海風中顯得溫柔而脆弱。最讓我震撼的,是牠那毫無防備、朝向天空的腹部——淡橘紅與純白交織,其上規則地綴著黑藍色圓點。這種隱藏在素雅之下的熱烈斑斕,與眼前歷經風霜的閩東石屋,撞擊出了一種近乎哲學的對比。

  這是一場大自然留給我的無聲啟示。花崗岩見證著千年的堅固與不朽,而這隻蠹蛾則在風中演繹著短暫與極致。牠生時或許只是農林間隱秘的過客,死時卻將一生的華麗與尊嚴,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了這座孤島。

  我佇立在冷清的石頭城裡,隔著時空與牠對望,心中忽然有所頓悟:美與存在,從不取決於時間的長短。我們人類總在漫長的歲月裡苦苦追尋存在的意義,而牠們,卻用自然演化下那驚心動魄的美麗紋路,在極其短暫的生命裡,活出了比我們更純粹、也更永恆的優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