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為/文︰鴉生

  • 2026-09-24

    思緒,是一無疆無界的廣袤大千,亦是故步自封、原地躊躇的無形囹圄;我們可徜徉其中,尋訪所有可能的美好,也可將自己圈限於無止無休的陰鬱黑暗之中。而這天差地別間,僅僅繫於二字「以為」。

    或許是家教甚嚴之故,也或許是天性使然之因,自小,相較同儕我皆是個內向害羞的孩子,不敢主動投身入群體、亦不敢向不熟識的同學搭話,更不敢毛遂自薦,擔任團體中領導幹部的職務,即便我心中嚮往非常,但一揣想那立於眾人面前指揮發令的光景,就不禁使我雙腿發軟、內心生寒,因此這份念頭,始終為深埋在心底,不曾說出口。

    然,升國三那年暑假,在班導師的屬意下,我被選作暑期衝刺班的班長,這份職責來得猝不及防,我是又驚又喜、又慌又恐,一方面為心中深處的小小夢想終得實踐而感到欣喜,一方面又對自己的社交及領導能力感到懷疑,於是就在這般矛盾間,我開始了這個嶄新的身分。但很快的,過去並未承擔過任何幹部及公共職務的我開始陸續表現欠佳 - - 因粗心大意而未能統籌好班級事務、因手腳不靈光而致使班務工作效率低下、因天生小嗓門而連「起立、立正、敬禮」的口號都喊得差強人意。最終,僅過了兩週,班導師便撤換了我的職務,交由其他能力優秀的同學擔當。

    重重挫敗的我感到無比落寞,對自身亦更加自卑,認為自己一無是處,毫無可取,而身邊的同學老師們儘管隻字未提,卻被我妖魔化為背地嘲諷譏笑與不屑的嘴臉,或許,我將背負這樣的陰影顛簸下去,我想恨自己,卻連憎恨都做不到,只能軟弱地蜷縮角落,自怨、自憐、自傷。此時,一名朋友看出我的異狀,在耐心詢問後方得出一個結論:「我覺得你太自以為是了。」自以為是?我如此自卑,遑論自以為是?但他接著說道:「自以為別人看不起自己,妄自菲薄也是一種自以為是啊!」這番話如晨鐘暮鼓般大大震盪了我的思緒,萬千心緒與思辨交纏於心底。一直以來,我都選擇用自己的角度看世界,自認為難以融入團體而遠避人群,自以為表現欠佳便受人指點而憂懷傷感,其實不過是一強說愁的慘綠少年,自作多情地低眉垂首罷了,一切內耗折磨,卻又何苦何必?

    無論妄自尊大抑或妄自菲薄,都是一種自以為是,我內心長年苦積的以為,終究只是我以為,因為從來,我都不能替他人的內心下註腳,也不能為自己可能的發展作出設限。此後,我亦逐步重拾信心,願意去試著相信自己,無論做到與否,但凡只需張開雙手,迎風而擁,即便不能懷抱整片天空,也是最真誠、最徜徉自在地尋訪這廣袤大千世界中所有無限的可能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