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十年前我還住在故鄉時,家家戶戶還沒裝自來水時,我還沒上小學時,街尾路邊一排竹叢後面有一口古井,晨曦才微亮,母親煮好早飯後,就會帶我去那裏洗衣服,井邊已圍了幾個婦女在洗衣服,母親把衣服放在井邊,我就拉動垂到井裡的麻繩,用力的拉起了一桶一桶的井水,母親洗衣服的時候,已愉快的和她們聊了起來。
世事的滄桑變化,故鄉發生的一些事情,來井邊洗衣服的婦人都會陸續講出來,井也都知道了,井是最忠實的歷史見證者,從祖母就開始來井邊洗衣服了,而祖母也常說起井邊的許多故事。最重要的是井能汨汨不斷的湧出泉水,供人們使用,更能讓洗衣的婦女聚在一起,建立起深厚的鄰居友誼。
井也是大地的眼睛,雖然它看的範圍很小,但是它看的很清楚,從來都沒閉過一次眼。我探頭看著井裡晃動的水面,我、藍天、飛鳥、竹叢都映在井裡了,我興奮的笑著,那是在家裡的鏡子上無法看到的生動情景啊。
「嘩啦、嘩啦、嘩啦...。」下了幾天的雨,井邊一片泥濘,很少人再去井邊,只要在家的屋簷下,擺放水缸與水桶接起雨水,滿了就拿到廚房倒入水缸裡,就足夠洗衣、清洗物品和煮飯了,雨成濛濛狀時,我戴著斗笠,慢慢走到井邊,雖然井邊的番石榴樹已砍掉要建三層樓的磚牆水泥屋,井還是沒閉過一次眼,井還是最忠實的歷史見證者,井要看著故鄉逐漸走上進步繁榮的景象。
自從故鄉每戶都裝有自來水,加上洗衣機的普遍購買,清晨很少人再去井邊洗衣服了,但是那洗衣婦女的愉快聲音總在我心裡響起,那種聲音是從很久以前就流傳下來的,也是人們對井的一種禮讚的聲音,那是一種讓我永遠難忘的聲音啊。
最近我從都市回故鄉的時候,最先探視的是那口古井,不變的古井只是周圍長了一層厚厚的青苔,而井水只是農人臨時清洗身上污黑的田土,和涼爽一下悶熱的身體,雖然井水人們使用不多了,但是它總是在以往的歲月中,有很大的貢獻鄉人的,不論婦女來這邊洗衣,男人來擔水回去做生活用水,尤其井水煮茶是很清香難忘的。
晚上的井邊很沉靜,我喜歡獨自一人站在井邊沉思,或者看看井水上的月,夜空上的月太遙遠了,井裡的月很近,月的神話就在眼前,雖然我沒有發現井裡的月有什麼動靜,但是心情總覺得很開朗,因為我比別人更親近月的美,井和月更進入了我的美夢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