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節，是家中長輩對端午節最習慣的稱呼。每年時序一近，母親總會在廚房裡念著，五日節要到了，又該吃肉粽了。那語氣不像提醒，更像一種生活的節拍，提醒我們，日子走到這裡，又該停下來，回家聚一聚。
小時候對節日的理解很單純，只知道端午節一定有粽子，有西瓜，有家人圍在一起的熱鬧氣息。長大之後，離家工作，節日反而變得遙遠。有幾年端午沒有遇上連假，我只能在租屋處附近的市場買兩顆粽子，獨自應景。粽葉的香氣仍舊熟悉，卻少了分享的溫度。吃完後，把粽葉丟進垃圾桶的那一刻，才發現節日其實並不是食物，而是人。
若端午遇上連假，我總會提早買好車票，期待返家的那段路程。回到家時，常能看見一大串用繩子綁好的粽子掛在牆邊，那是母親早早向嘉義的老店預訂，或向鄰居包粽子的阿姨訂來的。因為要拜拜，數量從來不少。粽子還未拆開，糯米與餡料的香氣便透過粽葉滲出，讓人不自覺放慢腳步。
端午當天一早，全家便開始各自忙碌。父母負責招呼前來店裡買金紙的客人，我們則準備供桌，擺上粽子與水果。門口掛起艾草，地上灑了雄黃酒，這些看似重複的儀式，其實一年只出現一次。香煙裊裊中，我們向神明與祖先祭拜，也像是邀請他們，一同過節。
接近中午，大家開始收拾。十二點將至，電視新聞的時鐘成了全家的共同目標。浴室傳來放水聲，母親已把冰涼的西瓜切好，我們圍在桌旁玩起立蛋。那一刻，時間彷彿真的被立住了。洗過午時水後，吃一口西瓜，暑氣似乎真的退去，剩下的只有清爽與安心。
午餐時間，我們拆開繩子，分食粽子。有人偏愛花生，有人喜歡肥肉，有人只挑蛋黃，這些小小的偏好，在一年一度的餐桌上被重新確認。飯後，我們一邊看龍舟競賽，一邊吃著西瓜，為不認識的選手加油，卻喊得格外用力，彷彿那是屬於自己的隊伍。
晚上，桌上仍有粽子，但母親會另外煮一鍋麵，怕大家吃得太膩。那份體貼不需多說，早已融入日常。節日結束前，家裡又恢復平靜，只剩下冰箱裡一包包包好的粽子，提醒我們，這一天真的來過。
端午過後，我們各自回到生活的軌道。臨走前，父母總會把粽子加熱，塞進我的包裡，也留一些放進冷凍庫，慢慢吃。每當夏天再度逼近，我便開始期待五日節。那不只是節氣的循環，而是提醒我，在忙碌與奔波之中，仍有一條線，把我牽回家中那張熟悉的餐桌。
又到五日節，又到了團圓吃粽子的時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