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小島長出的藝術/文與圖:陳翠玲

  • 2026-06-15
周承恩跟擎鎮北疆

周承恩跟擎鎮北疆

康木祥跟雙生

康木祥跟雙生

  喜歡在小島散步看天、看海、看生態,當島上有了公共藝術出現時,會是令人驚喜不已,自認為居住的小島也會因這些公共藝術,提升了生活美感。散步到燈塔回程時,路過安東坑道,附近幾隻以玻璃纖維塑膠製作的黑尾鷗雕像,其中一隻成鳥的姿態是展翅叼著蟲要餵食雛鳥,藝術品呈現了夏季候鳥族群在小島繁殖下一代的特殊生態景觀。對面的斜坡上,有一個大型的公共藝術,名為〈擎鎮北疆〉,這個作品是周承恩藝術家規劃設計,年輕的藝術家曾多次來小島找靈感,走在小島的海邊、也跟著島民釣魚,進入營區感受軍中氛圍,和在地的居民跟孩子互動,當明白了一方土養一方人,土地、人及歷史息息相關後,相信每個地方都有獨特文化,將會深深地影響公共藝術的創作,藝術品應該是跟小島的人土風情融在一起。

  藝術家自述創作理念是:萃取部隊隊徽之十二道閃電意象,透過東引獨特地質樣貌及軍事地基構成,如同來自大地綻開列陣,錨定捍衛疆土之志,十二道閃電齊聚向心,象徵部隊精神的凝聚,營造忠義驃悍之氣度。並期待作品它是在地的,自然而然從小島長出,作品也象徵著不論部隊或社區居民對於這塊土地是具有凝聚力。

  作品中有岩石、生鏽鐵板、階梯、窺孔及碉堡意象,如鋼鐵般的十二道光芒上停著兩隻黑尾鷗,一隻展翅、一隻站立停留,讓作品中的剛硬形象因此柔軟了起來。當一座島充斥著戰地風情,長期籠罩著嚴肅、剛強、自律、嚴謹氛圍,卻因為有豐富的生態及人文氣息平衡了一座島的氣質。

  在初夏有陽光、有涼風中散步,沿著海岸線走到島上住民密集區-中路老街入口,忠誠門面海的海埔新生地上公共藝術〈雙生〉,〈雙生〉作品的材質是廢棄回收的不鏽鋼纜,藝術家康木祥在解說牌中自述:「東引與西引是我生命中最深刻所在。我曾在此度過遠離家鄉兩年兵役,那段孤獨與思索並存的時光,悄悄塑造了我,開啟了我走向藝術的旅程。海風島嶼的寧靜與堅韌,使我學會以勇氣面對自己,也在心中埋下創作的種子。」「這份與群島結下的緣分,讓我得以在鋼索的剛強與柔韌之間,看見生命的力量,並將之化為創作的語言。〈雙生〉象徵著東引與西引之間跨越海面的連結,也寓意人與人之間的共生、包容與關愛--在信任中對話,在擁抱中前行,共同創造未來。作品展出的「忠誠門」曾是東引重要的軍事象徵,代表守護、堅持與信念。今日〈雙生〉在此對話過去,將忠誠精神轉化為連結與擁抱的語彙,使歷史記憶在藝術中延續,也在每一位觀者的心中被重新看見。」

  民國72年康木祥曾在西引及東引服役兩年,身為傳達兵,經常往返於東、西引,熟悉這片土地的風、海與石牆,尤其在忠誠門廣場的一棟建築(是舊的候船大樓-濱海大樓),是往返東、西引的中繼站,當時還沒有東、西引的跨海大橋(中柱橋75年完工通車),搭著小船往返西引的清水澳及南澳碼頭(當時的碼頭就在忠誠門前面)在候船室內洗澡、休息、用餐及等船。他說參與小島建設、與島民互動,那些青春歲月在風雨及汗水中,也在島民溫暖的人情中度過,對他而言,不只是服役過的地方,更是生命記憶的一部分。

  觀看康木祥的作品及他的創作背景,也有如看2023年國際藝術島〈FM81.11〉作品中,創作者張立人提到:「許多和居民一起衰老的士兵,在離開島嶼前往世界之後,仍舊會本能地回到這裡,那些士兵尋找年輕時遺落在島上的魂魄,那些離開的人,他們留下的是消失在荒野裡的碉堡,是倒塌的石頭屋,只有燕鷗回到了他們的故鄉。」但康木祥不僅拾起了失落的青春魂魄,還在無聲中替它找到歸處,使那些以為再也回不來的時光,悄然安放。

  這些公共藝術成為小島上的藝術地標,結合了地方的風土,當然也承載了文化和祝福。這時公共藝術不是高踞於殿堂之上的冷硬雕塑,而是小島的呼吸與記憶,靜靜地佇立在海天一色的角落。當你行經海邊、走在荒地山路,或是在岸邊發呆時,總有一件作品以其獨特的材質與語彙,悄悄打破了小島的單調與疏離。它們見證了小島的歷史變遷,也包容了人們匆忙或悠閒的腳步。有時,公共藝術就像一本立體的書,翻開它便能閱讀地方的故事。從小島長出的藝術品,我們不必具備深厚的藝術理論,只需用最直觀的感受去觸摸、去凝視。在單調的日常中,這些藝術品風景提供了一個喘息的契機,提醒我們即使身處離離島,生活依然充滿了藝術感之美好。

  創意,或許可以靈光一閃,或許可以權衡審美的質量,但因緣不可以,因緣具足,我想靠的就只有一個字:「誠」。如今,康木祥以藝術為志重返忠誠門,以作品回應生命中那段與小島的美麗時光。如同「時間之門」,走入一段關於守護、勞動、連結與重聚的東引故事。藝術家周承恩說:當他再次走在島上時,認出他的島民的一句:「你回來了喔。」讓他很感動,島民把他當成家人。然後他說:「我會再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