勞動節/文:蔡佳珈

  • 2026-05-01

凌晨四點半,被熟悉的下背痛喚醒

褪色的排汗衫,套上疲憊卻認命的靈魂

老爺機車在未甦醒的街道咳出幾聲寒意

兩個最便宜的饅頭夾蛋

是與百斤鋼筋搏鬥的唯一燃料

毒辣的烈日將工地烤得沸騰

粗糙如岩石的雙手,指縫藏著洗不淨的黑泥

汗水刺痛雙眼,在背上結成一圈圈泛白的鹽

他站在鷹架高處,看著腳下匆匆的西裝與高跟鞋

嚼著冷透的排骨便當,笑得坦蕩:

「這身臭汗換來的錢,清清白白,

只為拚孩子一個不流汗的明天。」

五月一日,曾是政客嘴裡虛無的口號

「放假」二字,對手停口就停的人太過昂貴

直到工頭的大聲公砸碎了長久的宿命:

「全面停工!有薪假!錢照算!」

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

他轉過身,偷偷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溫熱

清晨,他將觸碰冷地板的雙腳縮回被窩

貪戀著這比中獎還要奢侈的「回籠覺」

沒有機器的轟鳴,沒有催促的哨音

夜市裡的牛排與珍珠奶茶

映著妻子與孩子久違的純粹笑顏

仰望自己親手築起的玻璃帷幕

明天,他仍要回到塵土飛揚的戰場

但今夜步伐無比輕盈,因為這座城市

終於學會在他彎腰流汗的時候

給予一份遲來卻溫柔的擁抱,與實打實的敬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