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半,被熟悉的下背痛喚醒
褪色的排汗衫,套上疲憊卻認命的靈魂
老爺機車在未甦醒的街道咳出幾聲寒意
兩個最便宜的饅頭夾蛋
是與百斤鋼筋搏鬥的唯一燃料
毒辣的烈日將工地烤得沸騰
粗糙如岩石的雙手,指縫藏著洗不淨的黑泥
汗水刺痛雙眼,在背上結成一圈圈泛白的鹽
他站在鷹架高處,看著腳下匆匆的西裝與高跟鞋
嚼著冷透的排骨便當,笑得坦蕩:
「這身臭汗換來的錢,清清白白,
只為拚孩子一個不流汗的明天。」
五月一日,曾是政客嘴裡虛無的口號
「放假」二字,對手停口就停的人太過昂貴
直到工頭的大聲公砸碎了長久的宿命:
「全面停工!有薪假!錢照算!」
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
他轉過身,偷偷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溫熱
清晨,他將觸碰冷地板的雙腳縮回被窩
貪戀著這比中獎還要奢侈的「回籠覺」
沒有機器的轟鳴,沒有催促的哨音
夜市裡的牛排與珍珠奶茶
映著妻子與孩子久違的純粹笑顏
仰望自己親手築起的玻璃帷幕
明天,他仍要回到塵土飛揚的戰場
但今夜步伐無比輕盈,因為這座城市
終於學會在他彎腰流汗的時候
給予一份遲來卻溫柔的擁抱,與實打實的敬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