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最後一扇門之前/文:高嘉澤

  • 2026-04-02

病房的白,白得像一場沒有結尾的雪,

時間在點滴裡,一滴一滴,滴成疼痛。

病人說:活著像一把鈍刀,

日日割著自己,卻無法乾淨地結束——

這是生命,還是漫長的審判?

他幫忙父親圓夢,

握著父親逐漸冰冷的手,遲疑如夜,

一念是法律的界線,一念是止痛的願——

他不是在選擇對錯,而是在撕裂自己。

有人遠赴雪國,讓死亡像睡眠一樣溫柔,

有人卻在島嶼的法條裡,與痛苦對坐至天明。

同樣是選擇,為何一處是門,一處是牆?

若痛苦是一座牢,

安樂死是鑰匙,還是另一道更深的鎖?

反對者低聲說:門一旦開啟,

會不會有更多無聲的人排在後面?

貧窮的、孤單的、被遺忘的——

他們不是想死,只是被生活慢慢推離光。

若有一天,

「不死」竟成為一種自私的重量,

那麼呼吸,是否也需要被允許?

沉默的病人,在夜裡反覆詢問自己:

我是真的想走,

還是只是,不想再拖累誰?

於是我們在生與死之間拉鋸——

一邊是尊嚴,一邊是恐懼;

一邊是解脫,一邊是深淵。

門仍在那裡。

有人祈求它開,有人拼命抵住——

而我們都站在門前,

像尚未被宣判的靈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