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如此公平，當一座城市
遭受同一場雨，她選擇
嘲笑屋簷，迎接雨
洗去身體邊界
世界，更加徹底
消失連同腦中
邪惡鄰居的聲音消失自我
消失，回歸安詳
無所思想的自然
「雨傘就不該存在」
她宣稱，動物在這點
比人類聰明
2
試圖描述
刺青結束的菸，我們
身體充斥
仍未凝結成語言的領悟，我們
喜歡雨天抽菸，閒聊
她的雨，讓我不由思索
事發後的幾年
是否一場
圍繞她一個人的雨？
失去日常，只有自己
踏上不正常的台階
她想握住
朋友、男友、親人的手
有的人看似安全
是無法承受的護欄
她時常哭泣，但是吃了藥
常在家發呆一整天
不再流淚
吃完藥走路不穩
但她已經不需要攀登
3
雨很輕，從高空墜落
隨後消失
不為誰帶來困擾的痕跡
生命很輕
她想成為雨
4
如果能夠沒痛苦地離開人世就好
可惜吞下一整瓶藥也辦不到
吞下一整瓶藥
只會換來
公司廁所
扶馬桶嘔吐的尷尬
早知道不吃了
她笑著補充 ：沒死成
只是抱馬桶嘔吐
醫生見她笑，也笑了
說早想到這種狀況
5
出事後在家休養半年
超市兼職半年，勞動復健
櫃檯定點
她刷取每個人的條碼
問生命的條碼
直到同事告訴她，生命
不必成為別人的商品
「生命的條碼？」
當我打算追問
她喊停，稍等
輪廓的部分不能分心
等她割線，我安靜
任由刺青的墨
皮膚打上條碼
6
她卸任，一位稱職店員
回歸平面設計的正職
仍不快樂
她換工作來到一家
天台沒有鎖門的公司
中午不想吃飯
就拎啤酒上天台，喝酒
某次幾乎跳下去了
想起，還沒學會刺青
所以沒往下跳
談起聯合公園
她生命的條碼
主唱經營過刺青店
她說話，無法動作的我
刺青時如同木質告解室
她是塗鴉的孩子
看不見表情
7
成為刺青師已經三年多了
從她的城市來到我的城市
傳播刺青的告密者
「還有想完成的事嗎？」我問
隨時可以死掉，她坦白
唯獨放不下客人
「還有一位客人
等我回國為他刺青」
她俯身，幾乎鑲入自己的紋身
機器震動
刺青針伴隨語言。準確，秩序
她專注，平穩彷彿
整座城市在手裡呼吸
雨／文：謝銘
- 2026-01-12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