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十月八日是二十四節氣中的「寒露」。遺憾的是竟未「寒」,唯見「露」。而此「露」並非「露水」的「露」,是露出的「露」。
曆書上稱:此時鴻雁來賓,菊有黃華,蟋蟀在戶;此日,露氣寒冷,將凝結也。
但是,一大早天氣預報就報,白天最高氣溫將達28度。哈哈,哪來寒意,何處凝結?也就是說,理當長衫善舞的季節,依然無法登場,還得掛在衣櫥裡冷落待命。
那天俺中午時分出門,天空說不出的晴朗。東京的大街上盡是短袖短衫,依舊延續著的盛夏風光絲毫未變,紅的、黑的、彩色的陽傘滿街在飄動。為了避免暴曬,女士可以明目張膽地撐起來,公開表達怕曬的情緒,曬黑了,形象會大打折扣。本來那是女士們的專利,誰料今年男士們也悄悄盛行撐陽傘了,羞羞答答地一色黑傘,未敢招搖過市。
世道在變。
也是男士的俺,不能這麼顯得弱不禁風,不,弱不禁曬。勇敢地不撐傘出門時,也想小聲嘀咕一句,頂頭的炎炎烈日,實在難熬唉。於是,走路專撿陰涼處,見樹蔭便大喜。
十月了,中秋節來了也過了,應該是秋高氣爽,一年裡令人嚮往的時光。記得大學三年級那年,正是桂花飄香時,同學們雅興驟起,說要開賞花品蟹的晚會。出席的各位一律長衫、長褲,有女同學甚至穿著毛線衣還在索索發抖的記憶還很鮮明。
許多年後的今天,深秋無秋,熱量還是炎夏的持續,短袖、短衫、外加短褲。不是「寒露」了嗎,但是「寒露」不寒,全身照露。
不由想起大學問家俞樾和他的著述『春在堂隨筆』來。
卻說清朝那位「耐冷、耐苦、耐煩、耐閑」的政治家曾國藩(1811- 1872)曾對自己的兩個得意門生李鴻章(1823 - 1901)和俞樾(1821- 1907)有過「李少荃是拼命做官,俞蔭甫是拼命著書」的評語。
之後高昇而至達官的李鴻章暫且不論,拼命著書的書呆子俞樾當年考進士時,閱卷官的曾國藩對他的試帖詩「花落春仍在,天時尚艷陽」之句大加讚賞,理由是詠落花而無衰瑟之意。還稱此人的楷書雖不怎樣,但將來一定學問上大有作為,故力排眾公異議,讓書呆子金榜題名。
讀過日本漢學家竹添井井著述的遊記《棧雲峽雨日記》,書中有伊藤博文的題詞,有李鴻章的序,也有俞樾的序。前兩者的字確實大氣,而相比俞樾的小楷……不敢恭維。
不過,在那只重形式、不論真才實學的時代,有曾國藩的慧眼,也有俞樾參加科舉考試,竟無視考場第一字要過關的規矩。這師徒倆可貴、也可嘆。
所以,恩師曾國藩的提攜,令書呆子感銘肺腑。此後不僅將自身的堂號稱作「春在堂」,而且,著述十卷的『春在堂隨筆』首篇即記幸遇恩師一事。
閒言休敘。
近些年的「寒露」不寒,便想把書呆子試帖上的那句詩借來稍改一用。
「葉落夏仍在,天時尚炎陽」。
實在擔憂氣候異常的地球十年、二十年、百年後會怎麼樣,「寒露」是否應改成「暑露」,即提倡地球上的人們儘量少穿,多露,以防中暑。
本來這美麗星球上,四季有序是大自然的恩賜,《禪宗無門關》裡有詩為證:
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涼風冬有雪;若無閑事挂心頭,便是人間好時節。
都是這顆星球上的過客,祖先延續下來的腳印、風情,在我們享受之後,也期待留給子子孫孫。
寒露與暑露/文:吳守鋼
- 2025-12-2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