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陰練習曲／章之渝
- 2011-12-28
掌管疼痛的神祈（或者，魔啊）
祂在我和母親的體內，各置入了兩道渠
一個用來埋葬夢想，一個用來囤填記憶
年少時的我，安份地守在伊的身旁
聽著縫紉機卡韃卡韃的聲響
一首首「雨夜花」、「心茫茫」、「安平追想曲」
……穿針引線鑿光附會而過
我獨自把玩那未臻成熟的句子
等待時間慢慢拉開兩人的距離
隱約的一聲汽笛呼嘯，劃破小山村的寧謐
彷彿魔咒一般，被催眠的我
雙腳跨出門檻，開始滿山遍野尋找花蝶蹤跡
開始追逐文字啟蒙的濕地
它們在夢遊中召喚我，而我初次懂得
背離文盲的母親，將另闢一處匝道
鬆綁順滑如雪的羽翼，拔足騰飛而起
飛向了萬丈紅塵，卻難耐欲望的螻蟻侵蝕
孺慕和鄉愁遂一同潰散，我也塵封了過往
母親以原始乳汁、唾沫豢養我的一切
被擠壓成貧寒消瘦的青春
那曾交換我茁壯豐厚的腦袋，已拋曳在莽蒼森林之中
她忘了疼痛、忘了嗔怨、也忘了自己
當我再度回到故土，想與她共享文字的奇偉與鋒芒
我看到一個好小好小的身軀，它正在往凋萎的孩堤走去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