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美的位置/章之渝

  • 2012-07-03
夏天落在最美的位置上。當時水湮淼淼 甚至看得見船櫓淺淺催波的模樣。 在鹽埕區河濱里某處郵遞窗口前 你為我宅配寄送的限量版雨滴還安倨於耳渦不放 而那時對坐的老地方仍販賣自助式早餐和宵夜嗎? 他們的特調橘子醬料及典藏的米淇淋一直是我歡喜的 緊臨的公園每有葉笛釋出殘韻,沙沙游過樹林子裡 忽忽引爆蟬兒嚷嚷像宣告土地所有權般。 適巧夏天就錯落在這個最美的位置上; 我怳怳覺悟,那些年隻身背離的苦惱 無非都是確切而中肯的救贖。 有河的地表曾經讓歲月如此冗長。曾經 你以一壺茶的濃度測試旗津碼頭的晚陽並潛望彼此 直到日落月昇──直到海岸線上 那些鵠候的人影終於習慣了對焦不捨 他們拿眼睛各自垂釣新潮、摺疊懷舊 各自孤單推擁地各自演繹迭變中的咒語; 繼而走向各自失溫的愛情,各自老邁或死去。 但你說夏天仍執意守住最美的位置嗎? 在遍地開著紫色黃色小花的季節,我踢踏舞步同如 十七歲綁馬尾的少女,等待情人為她彈奏水邊的阿迪麗娜。 從澄清湖到愛河畔到蓮池潭,一面哼歌、一面流浪 一面發明新夢想。等雙腳將回憶踩成一串串小路的軼事 水晶體咖啡杯不再久久討論白話文學;我們將持續迎進 高鐵捷運的跫音,持續揮舉世運風神榜的標竿錦旗。 當它飄撒在初初起錨的渡口天空,會有更多人 惦記這個城市高溫少雨的溫柔。遠颺的旅人航誌 將數度為青春謄寫,結繭的思念也會再生出癢的腐菌; 夏天似有所感若有所困地進駐這個位置總有啣著薄雲的水鳥 鎮日點擊河邊濕地,以牠輕盈但不尖銳的喙嘴。 之後我們便拎起二胡挑起了三弦,讓一枚吻追逐著 祡山步道上,風的流速。那時沉澱的詩句 會一列一列醒來,不偏不斜飛落你的唇上; 像成熟的松果打在表演廳外圍的階梯。 然後美麗的辭彙,就會編纂成不老的冊頁。 以蛻變中的港都命名,以夏天的雨水命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