疲憊像一件佈滿灰塵的厚重外套,緊緊地裹住我,而外套的每一根纖維都吸飽了白天的喧囂與壓力,沉甸甸地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回到家中,只想趕緊卸下這層層疊疊的偽裝,渴望能徹底地放鬆,讓真實的自己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氣,於是乎,我迫不及待地走進浴室,盤算著用一場熱水澡,外加幾首想唱就唱的歌,來一次身心靈的徹底洗滌。
浴室裡的蒸汽悄然升起,一開始,我只是默默地沖洗著身體,感受著溫熱的水流,像溫柔的手指,輕輕拂去身上的塵埃,水珠一顆顆滑落,彷彿也帶走了些許疲憊。
但此時,歌聲卻是缺席的,畢竟在這狹小的空間裡,要毫無顧忌地放聲高歌,總讓我感到一絲彆扭,還帶著一點羞怯;我甚至能想像到,自己那不成調的歌聲透過薄薄的牆壁,傳到隔壁鄰居的耳朵裡,這樣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很吵?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?這些顧慮如同緊箍咒,讓我無法放開喉嚨。
其實,我內心深處對歌唱的渴望,就像一隻被囚禁在鳥籠裡的小鳥,渴望掙脫束縛,在無垠的藍天中,自由自在地翱翔,小時候,總夢想著自己能站在舞台上,手握麥克風,接受著眾人的掌聲和歡呼。
而長大後,我知道自己離舞台的距離,可能比到外太空還遠,但對唱歌的熱愛,卻始終沒有消退。
「管他的!」我心想,再這樣猶豫下去,恐怕連澡都洗不好,不再遲疑的我,終於鼓起勇氣,清了清嗓子,原本聲音如蚊子的嗡鳴,帶著顫抖,聲音很小,小到幾乎只有我自己才能聽見,但那些音符,卻像一顆顆不安分的小石子,我試著唱起一首輕快的流行歌曲,歌詞中充滿了青春的活力與希望,但歌聲卻像被狂風襲擊的樹葉,搖搖欲墜,彷彿隨時都會斷掉,我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,試圖讓聲音變得更加穩定和自信。
我告訴自己,不要害怕,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,就當作是在開個人演唱會,聽眾只有我一個人,慢慢地,我開始放鬆下來,不再那麼在意自己的歌聲是否動聽。
反正唱歌本來就是一種情感的表達方式,只要自己快樂就好,何必在乎那麼多呢?於是放開喉嚨,盡情地歌唱,從輕快的流行歌曲,到抒情的民謠,甚至唱起童年時期的兒歌,那些熟悉的旋律,像一條條溫暖的河流,緩緩流淌,滋潤著我疲憊的身心。
我彷彿回到了童年,那個無憂無慮的年代,在放學回家的路上,大聲地唱歌,沒有人會嘲笑我,而那時候的歌聲,是純真自由的。
就隨著歌聲在浴室裡迴盪,完全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裡,享受著歌唱帶來的快樂與放鬆,正當我沉醉於這份快樂之中時,卻突然發現自己忘記了歌詞,腦海裡變一片空白,所有的歌詞都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樣,我頓時似一個被拆掉電池的機器人,失去了所有的動力,一股懊惱的情緒,瞬間湧上心頭。
但很快,我就意識到,其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,忘記歌詞就忘記歌詞吧!誰沒有忘詞的時候呢?下一次再唱好就好了,重要的是,我享受唱歌的過程,釋放了自己的情感,找到了快樂;於是,我開始隨意亂唱,胡亂編造歌詞,用一些無意義的音節來代替,雖然唱得亂七八糟,但我卻覺得很開心。
當最後一個音符結束時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感,我戰勝了自己的恐懼,克服了自己的弱點,我證明了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情,我關掉蓮蓬頭,擦乾身體,走出浴室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,那是沐浴乳與熱水混合的味道,也是快樂與放鬆的味道。
就在我準備吹乾頭髮時,突然聽到隔壁傳來輕柔的歌聲,那是我的鄰居,她也在洗澡時唱歌;我愣了一下,仔細一聽,那是一首我非常熟悉的歌曲;原來,我的鄰居,她也在洗澡時唱歌,我不禁笑了起來。
或許,在城市的某個角落,還有很多人,也在用歌聲來釋放自己的情感,尋找屬於自己的快樂。
而那一晚,我帶著滿滿的幸福感入睡,且夢見自己站在巨大的舞台上,面對成千上萬的觀眾引吭高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