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>讀後心得-即使地球毀滅了,你也別先來愛我/文:馬祖高中 林郁傑

  • 2026-05-23

  心理諮商向來是一個自發性的過程。只有當你是為自己,而不是為了取悅朋友們才想諮商的時候,我們才能真正合作。(p.38)

「共謀」是指你偷偷地或無意識地配合對方,來造成自己的不快樂。這就是在玩心理遊戲:輸家才是贏家。(p.137)

「再沒有一種批評比自我批評更強烈,也沒有任何法官比自己更嚴苛。」(p.149)

一旦我們在童年決定了何種態度,就會一輩子堅持。我們建構的世界都在印證與支持這些信念,將自己的人生變成自我實現的預言。(p.217、 p.218)

充分理解自我,唯有通過和自己的情緒做連結。當你對情緒的感受越來越清晰時,你就能明白,它們並不是可以隨意忽略,因為情緒正是自我的核心。(p. 256)



我的觀點:



  這是一場關於心靈的深層探險,我伴隨蛤蟆先生走進蒼鷺醫師的諮商室,才發現我們背負著相同的人生課題——在靈魂深處都相信著那句,令人隱隱作痛的:「你真好,我不好。」透過這本書,我重新審視那份曾令我引以為傲的社交生活。原來,那些看似豐富與圓融的人際關係,多半是我以「兒童自我狀態」支撐起的表演。

 

  我習慣透過「追求崇拜」與「假意順從」換取他人的關注與時間。在幼兒園的孩子面前,我會誇張地演出被超人擊敗的怪獸,用精湛的死法換取他們微小的認同與崇拜,滿足我卑微的成就感;在同儕之間,我總無意識地和他們達成協議,內容是:「傷害我,沒關係。」當他們拿我的身體開玩笑,或惡意觸碰我時,我的身體都會強顏歡笑,假裝毫不在意。因為我認為這樣就不會尷尬了,但那根刺早已穿透我靈魂,因為我確保了「自己沒關係,只要別人不受傷。」

 

  看著蛤蟆與蒼鷺練習表達、觀察自己的感受,我才驚覺我鮮少問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。過去的我,總是一味地掏空並貶低自身,反覆玩著「看我多努力取悅你」與「受氣包」的心理遊戲。然而,當我試著在生活中植入覺知與思考,才赫然發現,那場將我從王子變成青蛙的詛咒,其源頭竟與蛤蟆截然不同:他源於父母的冷漠,而我,卻是因為感受到了父母「滿溢的愛」。我太愛他們了,愛到我願意背棄自己的意願——明明喜歡閱讀,卻裝作熱愛露營登山,配合父親讓他快樂;明明不愛種植,卻要在母親種花時在旁強顏歡笑。當他們在除夕夜向親戚炫耀我的優秀時,我會更加努力地發展才藝、拼命讀書,彷彿我存在的意義,就是為了填平他們誇下的海口,不被揭穿。

 

  然而,人天生擁有喜怒哀樂,這是「自然型兒童」的天性。可是蛤蟆發現當它感覺到氣憤時,它無法像「獾」一樣大發雷霆。蛤蟆從不生氣、不憤怒,這看似是個討人喜歡的優點,大家都會喜歡這樣的它,不過當心底真正感到委屈與不舒服時,它發現自己喪失了朝對方發火的能力,蛤蟆只能對自己生氣。像我一樣,吞下怒火。我們長期習慣掏空自身,沒有剩餘的「本金」去宣洩情緒。當身體越想表達真實自我,那副卑屈的面具就戴得越緊,每當我想摘下面具,用真實的臉孔表達自己時,周遭的聲音也習慣將我推回原處,他們會說:「你以前又不會這樣」、「開不起玩笑喔」、「你最厲害了,我們不跟你玩」。迎合他人的妝容早已在我一次次的忍耐中,刻骨銘心,化作身體的一部分。演示他人讓我感到不安,但最真實的我,好像也不是自己習慣的角色。

 

  那段日子我甚至連「保護自己都感到罪惡」,就像淹死在海裡的魚、害怕高處的鳥兒一樣荒唐。魚兒怎麼可能淹死,鳥又怎麼會恐高,要一個被自己欺負,委屈的受害者為他傷害他人的事道歉,多少有些可憐。那是一次平凡的洗碗時刻,有個平日就愛和我開玩笑的同學,隨手拿菜瓜布丟向我。他一定不理解為何,為何我史無前例地炸開,和他像雙生蛇般扭打在一起,身體的應激反應,無法再任由理智當個好人、無底線地接納施暴者。也許那是我第一次展現我不喜歡被這般對待吧,事件過後,我感到深深的羞愧與後悔,一整個學年度,我和他互相忘記對方的存在,完全不講話不互動了。以蒼鷺(書中的心理師)的話來說,我們都沒做錯,只是選擇委屈、彆扭、不吱聲,用兒童的方式像蛤蟆陷入憂鬱一樣,低頻地修復這段關係而已。

偶然間,我在輔導室讀到了《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》這本書,封底寫著:「每個人生下來都是王子,卻被父母變成青蛙。心理治療的目的,就是讓青蛙再變回王子。」

 

  多有趣,蛤蟆先生憂鬱了,我陪他去看十一次的心理師,閱覽到最後它恢復了活力,我竟也改變了對事物的看法與態度。我了解到過去的我,會將「自己」拆解成一份精美的禮物,毫無保留地送給了對方;喜歡和別人共謀,策畫傷害自己的遊戲;愛多愁善感找理由、愛鑽牛角尖躺平度日。可同時我又渴望改變的發生,如同蛤蟆渴望救世主降臨直接賜予他一套「生存指南」,不過蒼鷺就像生命本身,不斷拋回這些問題,直逼我正視心魔,它不斷反詰:「你感覺怎麼樣?你現在的感受是什麼?你對這件事物的看法如何?」我才發覺,靈魂老師的提醒自始至終都在耳邊迴盪: 「能幫助你的人只有你自己,有很多問題你必須對自己提問——你能觀察自己的內心世界嗎?你能開始愛自己嗎?你能相信改變的發生嗎?」

 

  現今,我能夠理解那份曾被我肢解得破碎,一心只想取悅世界的禮物,最該送給的人其實是「自己」。我不需要當一個完美的機器,去填補父母誇下的海口,那是他們的事情。誠如書中所言:「情緒是自我的核心。」我更不必與他人「共謀」來傷害自己,愛就像呼吸,吸入多少氣,就該呼出多少氣;先愛自己,才能去愛別人。接納內心的真實的憤怒與委屈,坦誠相對,是治癒的最佳解法——那是「自然型兒童」發展為「適應性兒童」再走到「成人狀態」的故事。

 

  蛤蟆先生的案例,提醒著「每位生活看似無憂無慮的人們」:停下來感受生活的重心,是無比自然且重要的事,試著常問自己「現在感覺怎麼樣、目前的感受是什麼」。快樂也好,不滿意也罷,深海探險的終點不在於變成一個刀槍不入的人,而是你能否相信「自我的價值在內不在外」。來自朋友情緒勒索的的作業,我不會幫你們寫、若有生命不想進步停滯原地,那我更不該拖著他向前,最好,我活成一道光,當作示範。

 

因為我不是你,你也不是我,從今往後,我們都要將權威放在自己的身上。即使地球毀滅了,你也別先來愛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