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讓我成長/文:中正國中 林容安

  • 2026-03-29

  那天,我放學回到家,才剛放下書包,媽媽便對我說,她和爸爸離婚了。



  她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彷彿只是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。然而,那短短幾個字,卻像毫無預警的悶雷,重重劈在我心上。空氣瞬間凝結,我愣在原地,耳邊嗡嗡作響,腦中一片空白。那一刻,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覺到——原來「家」也會在瞬間崩裂。



  其實,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離婚。早在我一歲三個月時,爸媽就曾分開。那時的我太小,不懂什麼是離婚,只知道家裡總是少了一個人,也少了一種溫度,媽媽總是來來去去。後來,小學二年級時,我跟著爸爸搬到馬祖生活。陌生的環境、陌生的同學,連迎面吹來的海風都帶著鹹鹹的孤單。沒想到,媽媽竟然追著我來到馬祖。那時的我,心裡悄悄燃起一絲希望——也許,我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。可是,當我以為一家人終於能再次拼湊完整時,媽媽卻再次告訴我,他們又離婚了。屋內的空氣彷彿結成冰霜,壓得我幾乎無法呼吸。眼淚毫無預警地滑落。我顫抖著問她,離婚後要住在哪裡?能不能帶我一起走?媽媽只是輕輕搖頭,眼神裡藏著無奈與心疼,低聲說:「以後再說」她轉身離開的背影,在門口停頓了一秒,又繼續向前。那扇門關上的聲音並不大,卻在我心裡迴盪了許久。從那天起,我第一次真正明白,沒有媽媽的日子,原來這麼漫長。



  媽媽離開後,只留下了一支手機陪伴我。那支手機成了我逃避現實的出口。難過時,我躲進螢幕裡尋找短暫的安慰;深夜裡,我偷偷跑到村公所借網路,虛擬世界裡的笑聲來得容易,也消失得迅速。功課越欠越多,白天上課時,我總趴在桌上昏睡。只要閉上眼睛,就彷彿能暫時逃離這個令人心碎的世界。媽媽的離開,也讓我開始懷疑——是不是我不夠好?爸爸不只一次說,我是一個沒有用的孩子。那些話像細小卻鋒利的針,一次次刺進我心裡。我變得小心翼翼,害怕多說一句話就會惹怒他;我常問自己:我究竟做錯了什麼?為什麼被責怪的人,總是我?



  我的反常,很快被老師察覺。班導師沒有責備我成績退步,也沒有用嚴厲的語氣質問原因,而是默默把我留在學校夜讀。黑夜裡,宜慧老師陪著我,一題一題完成作業;沒有交通車的夜晚,秀玲主任替我付計程車費,他們沒有對我說大道理,也沒有強迫我立刻振作,而是用時間與陪伴,一點一滴把我從黑暗裡拉出來。當我因社交恐懼不敢與同學說話時,老師替我創造機會,讓我慢慢適應。那段日子裡,我才發現,原來溫柔可以如此安靜,卻如此有力量。



  某個星期六,媽媽打來視訊電話。畫面裡的她瘦了許多,眼下帶著深深的疲憊,但看見我時,仍努力露出笑容。她輕聲說:「對不起,讓你這麼早就要學會長大。」那一句話,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我心裡緊鎖的門。我忽然明白,大人的選擇並不等於孩子的錯。爸媽的分開,不是因為我不夠好,而是他們在人生道路上做出的決定。於是,我嘗試放下自責,也學著原諒;不再整夜沉溺於網路世界,不再用冷漠保護自己。我重新整理書桌,重新面對課本上的每一道題目。過程依然辛苦,但至少,我正在往前走。



  我的家,也許不再完整,但我並不是孤單一人。當我以為自己被世界遺忘時,是老師伸出手,把我穩穩接住。那些陪我寫作業的夜晚,那些替我安排回家路程的細心,那些不說教、只陪伴的沉默時刻,都成了支撐我前行的力量。於是,我漸漸明白,成長未必來自圓滿。有時候,它來自破碎;來自失去;來自在最黑暗的時刻,仍有人為你點亮一盞燈。那一刻——當我在破碎中被溫暖接住,當我終於明白自己並不是被遺棄的存在——我學會了成長。成長,不只是變得堅強,而是學會在傷口裡尋找光;學會相信,即使世界曾讓我失望,我仍然值得被愛。成長,往往不是在陽光燦爛的日子裡悄然發生,而是在突如其來的風雨中,被迫挺直脊樑。那一刻,讓我成長。也讓我決定,在未來的日子裡,把曾經照亮我的那份溫暖,繼續傳遞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