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越命運與天空 馬祖首位飛官曹明清的精采人生 /文:王致潔

  • 2026-03-26

旅台鄉親曹明清不僅是馬祖首位空軍飛行員,更寫下飛至屆齡退休的輝煌紀錄;如今他退而不休,轉戰熱氣球飛行,續寫他的藍天傳奇。(圖:曹明清提供)

旅台鄉親曹明清不僅是馬祖首位空軍飛行員,更寫下飛至屆齡退休的輝煌紀錄;如今他退而不休,轉戰熱氣球飛行,續寫他的藍天傳奇。(圖:曹明清提供)

 在馬祖的航空史上,曹明清是一個特殊的符號———他是馬祖首位、也是至今唯一一位空軍飛行員。在長達半世紀的飛行生涯中,他橫跨軍用與民航領域,始終保持著零重大過失的完美紀錄,直至法定飛行最高屆齡65歲方才退休,被同僚譽為傳奇飛行員。

 或許大眾對曹明清這個名字略感陌生———他正是現任議員陳貽斌的舅舅。儘管已近七旬,依舊保有飛行員特有的幹練與帥氣,那份沉穩挺拔的氣質,彷彿是歲月與藍天餽贈的禮物。

 然而,他從戰地漁村通往天際的道路,實則鋪滿了磨難。民國48年出生於莒光福正村的曹明清,童年家境清寒,國中小時雙親相繼離世,年幼的他曾一度寄居育幼院。但這段在孤苦中長大的經歷並未擊垮他,反而磨練出他過人的韌性,成為他日後翻轉命運的養分。

 回首來時路,少年曹明清曾是師長眼中調皮、不愛唸書的問題學生,也是父母眼中要送去軍中管教的壞小孩。直到家庭巨變迫使他提早長大,國中尚未畢業,他便毅然決定投筆從戎。猶記得民國63年某個春寒料峭的清晨,他與同鄉夥伴們搭船抵達基隆港,在救國團專員引導下,生平第一次見到瓶裝牛奶,因不知如何開瓶,大家竟直接用手指猛戳瓶口,瞬間噴發的牛奶將一旁西裝筆挺的招待大叔噴得全身都是,大叔頓時凝重的臉色,令他至今難忘。

 經過領隊介紹,他才確知自己將進入空軍機械學校就學,而這份與飛機結下的不解之緣,最終讓他從修飛機的人,蛻變為駕馭雷霆的飛行軍官。

 19歲那年,他已是能獨立修護戰機的上士班長,一次坐進駕駛艙、推動油門仰望藍天的瞬間,點燃了他飛上天空的渴望。自此,他白天修機、夜晚補習,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苦讀兩年,終於踏入空軍官校「貪生怕死莫入此門,升官發財請走他路」大門,完成了從修護士官到飛官的艱難跨越。

 空軍服役期間,曹明清執行過無數高風險的偵察與戰備任務,然而最令他難忘的,莫過於夜間護航台馬運補艦隊。當年,船運是鄉親往返台馬的唯一途徑;當戰機在台灣海峽上空巡弋,守護著滿載家鄉父老的艦艇時,那份責任與使命感,讓他在座艙內數度紅了眼眶。

 飛行,是一條容錯率極低的道路。即便被視為傳奇,曹明清的軍旅生涯仍數次與死神擦身。他回憶道,民國79年,他於新竹基地執行換裝訓練,航機剛離地便陷入茫茫雲霧並突然失控,當時引擎失效冒煙,在低空失速的生死關頭,教官濕透的汗水與航機的劇烈掙扎,讓短短6分鐘的處置宛如世紀般漫長。然而,憑藉過人膽識與專業素養,他們最終在極限狀態下奇蹟般落地。就在機艙煙霧漫騰、危在旦夕的最後一刻,他依然冷靜循序完成處置,並在飛機起火自燃前的瞬間驚險逃生。曹明清感慨道:「誰叫我是飛行員!又重生一次了。」

 無數次在雲端化險為夷的經驗,刻劃出他對專業技術的敬畏與自律。曹明清坦言,飛行並非不犯錯,而是「如何在錯誤中學習,讓下一次更安全」。在航空領域,信心若超過能力,往往沒有第二次機會,唯有戰戰兢兢,才能累積禁得起考驗的飛行傳奇。

 在結束長達20餘年的空軍生涯後,他卸下戎裝轉戰民航,一飛又是25年。面對航空技術日新月異以及每半年一次的嚴格體檢與項目考核,他始終保持高度自律,持續精進語言與專業技術。在軍、民航期間,他共飛了7種機型,累積超過1萬2千小時飛行時數,曾兩度獲民航局頒發全國優良機師獎,亦曾全程參與高鐵建設及六都捷運規劃之空照任務,並多次載著齊柏林翱翔天際,為台灣留下珍貴影像;此外,國家元首、國際知名影星亦曾是他的座上賓。

 然而,縱橫民航25載,他心中始終懸著一份未竟的心願。在掌舵台馬ATR72-600客機的那些日子裡,未能以機長身分操持馬祖家鄉話,廣播問候艙內鄉親,這份夙願成了他輝煌飛行生涯中,最深長的遺憾。

 65歲屆齡退休後,他並未停下腳步,而是欣然受邀投入台東天際航空擔任執飛熱氣球之航務主管一職,展開「三度就業」,持續在航空領域貢獻所長。

 談到家鄉,曹明清說,離島孩子資源雖有限,但堅韌不拔與敢於拚搏的特質卻是最大的優勢。他期盼將自身勵志故事分享給馬祖年輕世代,鼓勵有志投身航空的後輩提早打穩語文與學科基礎、鍛鍊良好體能,因為「機會,只留給準備好的人」,尤其航空學涯更是。

 曹明清的故事,如同他飛過的航跡,綿延半世紀,還有太多精采說不完。從當年徬徨無依的離島孤兒,蛻變為如今生活美滿、被人視為榜樣,他謙虛地表示這份成就源於幸運,但他其實是用了一生去實踐與證明堅韌的力量。他感性地說,自己不僅無愧於父母當年的期待,更無愧於身為馬祖子弟的驕傲;即便那聲鄉音未能在雲端響起,他已用長達數十年的平安落地,完成了對家鄉最深沉的告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