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情／石隱
- 2018-09-13
（續昨）「我也說不上來，只覺得你待他很好。」
「姓李不是更好嗎？」
「其實姓甚麼都不緊要，但孩子必須要有一個姓。」
「隨你報好了，名字呢？」
「我還沒有想起來。」
「名字我來起。」
「好哇。」
「姓凌，名紀倫，你看怎麼樣？」
「紀倫，紀倫，好！好！不過……」
「不過甚麼。」
「有什麼意義？」
「沒，沒有，是我一時想……想出來的。」
「出身呢？」我問。
「不能報棄嬰。」
「可是，他是棄嬰呀。」
「能不能不用棄嬰？」
「可是沒有依據呀！」
「晚飯後，你有時間嗎？」凌小姐突然轉了話題。
「有事？」
「我……」他先看看我。然後低著頭說：「我有話對你說，吃過飯，你在門外等我。」
「好。」
飯後，我在門口剛停下來，她就走過來。臉上的表情和佈滿烏雲的天一樣，陰沉沉的。她原是一個活潑無邪的孩子，一下變得愁苦起來。
「在我未說出一件事的真相之前，先請你答應我不可對任何人說。」在一家冷飲店坐下之後，凌小姐對我這麼要求。
「有這樣的嚴重？」我將一杯果汁推到她的面前。
「小紀倫是我送來的。」她雙手環抱著杯子說。
「你……」我看看她：「我，我不相信，真的不相信。」我對她看得很真。
「請聽我說，」他輕吮口果汁，接著說：「小紀倫是我姐姐的孩子。我家住在彰化，來台北工作，我在一家幼稚園當保姆，姐姐任職一家公司當會計，他和老板的兒子很好，兩個人談到婚嫁，可是老板不答應，當老板知道他們兩人的情形之後，姐姐已有四個月身孕。姐的男朋友為了爭取婚姻離開了家和姐姐共同生活，在外面當送貨員，給別人送貨。不幸的事發生在姐姐生產的時候，他的男朋友被汽車撞死了，你可以想得到，一個女孩子在這種情形下……所以……。」凌小姐說到這，話被呵噎的喉嚨卡死了，原來環抱杯子的手，這時蒙住了臉。
「凌小姐！」我想安慰他，但不知從何安慰起。
「姐姐瘋了！」
「瘋了？」
「現在住在神經病院，我常去看她，可是……她……她連我都……都認不得，我……」
「凌小姐，」我抓住她淚水流濕的手：「我，我不知怎麼來安慰你，這真的是……」
「我……我，不要求你甚麼，只求你讓我在這裏照顧小紀倫，他真的可憐，還有我的姐姐。」
「我記得還有一封信。」
「信是我寫的，那上面有小紀倫的出生年月日。」
「信我看到了，因為泡了水，字都泡掉了。」
「那……」凌小姐睜著淚濕的大眼盯著我。
「在醫院生產該有出生證明呀！」
「有，有，就在我的箱子裡。」
「好好，明天我就去申報戶口。那，你以後……」
「我要幫他長大，要他知道他還有個阿姨。」
我還想說什麼，但沒有說，想到人世間，還有什麼比這更偉大、更溫暖的親情。（完）
